第126章 掌事就是掌事14 火器踏碎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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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虎山的風, 吹不散工業堡壘上空終日不絕的滾滾濃煙。
燕北軍鎮那兩千名降卒的編入,讓這落虎山爆發出更高的運轉效率。
灰青色的混凝土城牆後方,苦役營的號子聲此起彼伏。那些昔日裏在邊關作威作福的兵痞, 此刻皆被剝去了甲胄, 換上了粗糙單薄的囚服。他們的雙腳戴着沉重的生鐵鐐铐, 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跋涉, 将一筐筐沉重的鐵礦石與無煙煤從後山運至冶鐵所。
“動作快些!今日運不足定額,苦役營全體削減一半口糧!”
馬道上方,幾名身披棉甲的女護衛手持長矛,冷冷地俯視着下方。
一名在燕北軍中擔任過百長的降卒腳下一滑,連人帶筐摔倒在泥濘之中。黑色的煤塊散落一地, 劃破了他的手掌。他本能地想要破口大罵, 但當他擡起頭, 對上那幾名女護衛的視線時,滿腔的怒火瞬間化作了恐懼。
他想起了三日前的那個夜晚。
有十幾個降卒暗中串聯,企圖趁夜暴動, 奪取兵器逃離落虎山。
然而, 還未等他們靠近庫房, 便被早已嚴陣以待的護衛隊當場絞殺。鐘情甚至沒有多問一句,直接下令将那十幾具屍體挂在界河的木樁上,任由寒風将其吹成冰雕。
在這座城裏, 體力優勢被抹平了, 軍閥的桀骜被粉碎了。唯有服從, 方能換取一口吊命的糙米粥。那降卒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,一言不發地爬起身,用凍僵的雙手将煤塊重新撿回筐中,繼續麻木地向前跋涉。
而在城牆的核心工坊內, 另一場跨越時代的工業革命正在悄然合攏它的最後一塊拼圖。
“主事,按照您的圖紙,五十名老鐵匠日夜輪班,用水力镗床鑽探抛光,第一批燧發槍的槍管,已經全部交付。”
寬敞的石室內,地龍燒得火熱。
翠姑雙手捧着一根長約三尺、通體散發着幽冷金屬光澤的無縫鋼管,恭敬地呈遞至鐘情面前。
鐘情一身剪裁利落的玄色長身風衣,接過槍管,舉至眼前。她閉上一只眼,迎着窗外透進來的天光,仔細端詳着槍管內部。
光潔如鏡,沒有一絲劃痕與毛刺,精鋼的質地賦予了它承受恐怖膛壓的底氣。
“很好。”鐘情放下槍管,走到長案前。
案上,擺放着一堆精密的金屬構件:經過淬火處理的彈簧片、呈現出完美弧度的擊錘、帶有細小火藥池的燧發機,以及打磨得棱角分明的燧石。
大宣王朝,火器最高級的形态不過是粗制濫造的火铳,不僅裝填繁瑣,且需用明火點燃火繩,遇風雨便成廢鐵。
而鐘情造的,是徹底淘汰火繩的燧發槍。
利用擊錘夾住燧石,扣動扳機時,強力彈簧推動擊錘猛烈撞擊鋼制的火鐮,摩擦出絢爛的火花,落入火藥池中,引燃□□。
她拿起工具,雙手穩定得如機械臂,将那些散落的零件一一組裝在早已雕刻好的硬木槍托上。
咔噠——
伴随着一聲清脆的機械咬合聲,大宣王朝歷史上的第一支精鋼燧發槍,在鐘情的手中拼裝完成。
“主事,這鐵管子連個點火的引信都沒有,真能殺人?”一名老鐵匠站在一旁,看着這把造型怪異的火器,滿臉疑惑。
鐘情沒有開口解釋。
她轉身看向秀兒。
“定裝紙筒火藥,可曾備好?”
“回主事,後勤司日夜趕制,已造出五千發。”秀兒連忙捧上一個木盒。
盒內,整齊地碼放着一個個用厚麻紙卷成的圓筒。
鐘情取出一發紙筒彈,眼眸中閃爍着冷酷的專注。
她用牙齒咬開紙筒的尾部,将少許火藥倒在燧發機的火藥池中,扣上火鐮。随後将剩餘的火藥與那顆致命的鉛彈,連同包裝紙一同塞入槍口,抽出槍管下方的通條,用力搗實。
整個過程,行雲流水,不過短短十息。
鐘情端起燧發槍,槍托抵住肩窩,槍口瞄準了五十步外的一面足有兩寸厚的生鐵盾牌。
砰——!
沒有火繩燃燒的刺鼻白煙,只有擊錘撞擊火鐮的清脆聲,緊接着便是一聲爆裂轟鳴!
槍口噴吐出一團刺目的烈焰,強勁的後坐力讓鐘情的肩膀微微向後一頓。
衆人的視線立刻投向五十步外。
那面曾讓無數燕北邊軍引以為傲的生鐵盾牌上,赫然出現了一個觸目 驚心的凹坑。
鉛彈在恐怖的動能下發生了形變,雖然未能徹底擊穿兩寸厚的生鐵,卻已深深地鑲嵌其中,盾牌背面更是凸起了一個巨大的鼓包。
“這若是打在披甲的人身上,連人帶骨頭,定要碎成一灘爛泥!”老鐵匠倒吸一口冷氣,吓得連退數步。
翠姑更是看直了眼,她撫摸着腰間的精鋼橫刀,突然覺得這昔日裏削鐵如泥的寶貝,在這支能噴吐火舌的鐵管面前,瞬間變成了不入流的燒火棍。
“冷兵器的殺戮,依賴于體能、力量與長年累月的肉搏訓練。”
鐘情放下發燙的燧發槍,轉過身,看着作坊內那些滿臉震駭的衆人。
“但火器不同,它抹平了男女之間先天的體力鴻溝。無需你力能扛鼎,無需你苦練十年刀法。只要你有一根能扣動扳機的手指,有一顆在死亡面前絕不動搖的心,你便能主宰戰場。”
鐘情将燧發槍遞給翠姑。
“三日內,将組裝好的五百支燧發槍全數配發給一線護衛隊。教她們裝填,教她們三段擊的陣列。胡人的馬蹄聲,已經近了。”
風雪愈狂,落虎山的戰備卻在有條不紊中推向了頂峰。
五百名女護衛褪去了近戰的棉甲,換上了更加輕便利落的制式長身大衣。她們不再操練長矛突刺,而是日夜站在冰天雪地之中,機械般地重複着咬紙筒、裝填、舉槍的動作。
城頭之上,原本的十門火炮已擴增至二十門,黑洞洞的炮口猶如一排排森嚴的禁衛軍,默默地俯視着蒼茫的雪原。
第五日,黃昏。
大地的震顫,比風雪的呼嘯來得更為猛烈。
枯水河床盡頭的地平線上,不再是單一的黑線,而是一片宛如巨浪翻滾的暗影。
那是整整兩萬王庭鐵騎!
這支在白災中餓瘋了的草原狼群,剛剛以摧枯拉朽之勢踏破了燕北城。他們屠戮了城中所有來不及逃走的百姓,卻驚恐地發現,燕北城的糧倉裏,連一粒發黴的粟米都沒有剩下。
饑餓與嗜血,驅使着他們順着燕北邊軍逃竄的痕跡,一路如狂風過境般向南席卷,最終,撞見了這座阻斷在河谷中央的灰青色要塞。
“籲——!”
兩萬胡人鐵騎在距離落虎山兩裏外的地方緩緩停住陣腳,戰馬的響鼻聲與兵器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。
胡人主帥呼延拔,端坐在那匹毛色純紅的汗血寶馬上,手中倒提着一柄沾滿漢人鮮血的厚背砍山刀。
飽經風霜的臉龐上,交錯着幾道猙獰的疤痕,此刻正用一種輕蔑而貪婪的目光,打量着前方的城牆。
“大帥,探子回報過了,這城裏沒有大宣的邊軍,只有幾千個流民,而且主事的,是個女人!”一名披着狼皮坎肩的胡人千夫長策馬上前,指着城頭哈哈大笑,“大宣真是沒人了,連老娘們都敢站出來守城了!”
呼延拔冷哼一聲,用生硬的漢話啐了一口:“燕北的邊軍都是軟蛋,一群流民女人能翻起什麽浪花?這灰牆看着古怪,但城頭連個像樣的護城河都沒有,不過是土雞瓦狗。”
他揮起手中的砍山刀,刀鋒直指落虎山。
“勇士們!城裏有糧食,有女人,有燒不盡的黑石!攻破此城,三日不封刀!凡城中之物,誰搶到便是誰的!”
“吼!吼!吼!”
兩萬鐵騎齊聲咆哮,聲震雲霄。
那是一種野蠻狂歡,是掠奪本能。
城頭之上,寒風凜冽。
鐘情傲立于最高處的敵樓之上,玄色風衣在風中狂舞,俯視着下方那猶如黑色潮水般漫無邊際的胡人騎兵。
“兩萬鐵騎,這便是亂世中,最龐大的施暴集團。”
鐘情的聲音透過擴音筒,平穩地在落虎山的城頭回蕩。
“在他們的規矩裏,弱者便該死,女人便該淪為兩腳羊。他們不事生産,只懂掠奪。”
鐘情緩緩拔出腰間的短刃,刀尖直指蒼穹。
“但我落虎山的法典裏,沒有割地賠款,沒有和親納貢。任何妄圖用彎刀踐踏文明秩序者,無論兩萬還是二十萬,皆定死罪,絕不留情!”
“火炮營,測距!”
“回主事,目标進入射程,兩百五十步!”負責火炮觀測的婦人高聲回應,聲音中雖然透着緊張,但沒有一絲畏懼。
“全炮裝填實心彈,調整标尺,仰角一寸五分。”
鐘情冷酷地下達着判決。
城下,呼延拔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什麽。游牧騎兵的戰術千百年未變,他們習慣了騎射騷擾,習慣了用戰馬的速度去沖垮敵人的步兵方陣。
“前軍五千,呈鋒矢陣,給本帥踩平那扇破門!”
呼延拔一聲令下,五千名最精銳的胡人輕騎兵,雙手脫缰,在馬背上彎弓搭箭,猶如一陣黑色的風,朝着落虎山的城門狂飙突進。
馬蹄聲碎裂了冰層,大地的震動仿佛要将城牆推倒。
四百步。
三百步。
兩百五十步。
當這股不可阻擋的黑色狂潮踏入死神劃定的界線時。
鐘情高舉的右手,轟然揮下。
“開火。”
轟轟——
轟轟——
二十門前膛炮,在這一瞬間,發出了群體咆哮!
橘紅色的烈焰噴薄而出,濃烈的白煙瞬間遮蔽了整段城牆。
二十顆實心生鐵圓彈,帶着無可匹敵的動能,猶如一群隕石,以一條平直的死亡彈道,狠狠地砸進了那五千名密集沖鋒的胡人騎兵陣型之中。
砰——!
咔嚓——!
處于彈道最前方的一名胡人百夫長,甚至來不及看清飛來的是什麽,戰馬便被鐵彈正面擊中。
戰馬的頭顱在巨大的動能下瞬間爆裂成一團血霧,鐵彈餘勢不減,直接貫穿了百夫長的胸腔,将他整個人撕成了兩半。
然而,這僅僅是開始。
實心彈在冰硬的凍土上發生反彈,猶如打水漂一般,在密集的騎兵群中瘋狂跳躍、翻滾。
每一顆鐵彈跳躍的軌跡上,無論是人還是馬,只要被擦中分毫,便是骨斷筋折,血肉橫飛。
二十道深不見底的血色犁溝,在這五千人的沖鋒陣列中被生生刨了出來。
前方的戰馬成片地倒下,後方沖鋒的騎兵根本來不及閃避,重重地撞在同伴的屍體上。原本氣勢如虹的沖鋒,在第一輪炮擊之下,瞬間化作了連環車禍現場。
慘叫聲、戰馬的悲鳴聲、骨骼碎裂的清脆聲,交織成一首地獄的交響樂。
呼延拔臉上的狂笑僵住了,他呆呆地看着前方那突然化作血肉磨坊的戰場,握着大刀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。
“那……那是雷神的天火嗎?”胡人的千夫長吓得面無人色,戰馬不安地向後退縮。
城頭之上,鐘情不為所動,甚至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。
“火炮營,清膛,換散彈。”
鐘情冷厲的指令穿透硝煙。
早已演練過無數次的炮手們,迅速用濕布清理炮膛,這一次,她們推入炮管的,不再是實心鐵球,而是一個個裝滿了無數碎鐵片、鉛丸與鋼釘的薄鐵皮圓筒。
“燧發槍隊,登城,三段擊列陣!”
五百名身披灰白風衣的女護衛,邁着整齊的步伐,踏上馬道。她們面無表情地走到女牆後方,端起了手中那劃時代的火器。
前排蹲下,中排站立,後排裝填,黑洞洞的槍口,構成了一道毫無死角的金屬火網。
城下,被第一輪炮火打懵的胡人騎兵,在将官的拼死彈壓下,終于強壓下心中的恐懼。他們仗着人多勢衆,發出凄厲的狼嚎,踩着同伴的屍體,再次發動了瘋狂的沖鋒。
“殺光她們!沖過那道牆!”
一百五十步。
一百步。
五十步。
當胡人騎兵猙獰的面孔清晰可見,當他們即将松開弓弦,射出那鋪天蓋地的箭雨時。
“火炮,放!”
轟——
嘩啦啦——
二十門換裝了散彈的火炮,在五十步的近距離內,噴吐出了金屬風暴。
薄鐵皮圓筒在出膛的瞬間炸裂,數以萬計的碎鐵片與鉛丸,呈現出一個巨大的扇面,猶如一場無法躲避的金屬暴雨,劈頭蓋臉地潑向了城下的胡人。
血霧,在城牆下方瞬間升騰而起,遮蔽了陽光。
沖在最前面的上千名胡人騎兵,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便被這密集的散彈打成了篩子。戰馬哀嚎着倒地,騎兵身上鑲嵌着無數鐵釘與鉛丸,像破布袋一樣從馬背上栽落。
這還未完。
“第一列,開火!”翠姑拔出橫刀,厲聲嘶吼。
砰砰砰砰——
一百多支燧發槍同時扣動扳機,硝煙彌漫中,一百多發致命的鉛彈,穿透了那些僥幸逃過散彈打擊的胡人身軀。
槍管賦予了鉛彈恐怖的穿透力,即便是胡人将領身上的重型紮甲,在這等近距離下,也如紙糊般被撕裂。
“第二列,開火!”
“第三列,開火!”
連綿不絕的槍聲,猶如死神收割靈魂的鼓點。
傳統的弓箭手需要體力來拉弓,射出十幾箭便會雙臂酸軟。但燧發槍的三段擊,只要火藥不盡,子彈不絕,這道金屬火網便永遠不會停歇。
火炮的轟鳴,燧發槍的齊射。
這兩萬王庭鐵騎,在這灰青色的鋼鐵壁壘前,猶如撞上了銅牆鐵壁的雞蛋,在一輪又一輪的交叉火力下,被成片成片地絞殺、粉碎。
屍體在城牆下方堆積成山,鮮血彙聚成溪流,染紅了枯水河床。
呼延拔徹底崩潰了,他引以為傲的騎射無雙,他那足以橫掃中原的萬乘之師,連敵人的城牆都沒有摸到,便在短短半個時辰內,折損了近乎一半!
這哪裏是戰争,這分明是一場屠殺!
“撤……快撤!”
呼延拔嘶啞地吼叫着,率先調轉馬頭,瘋狂地揮舞着馬鞭,向着北方逃竄。
主帥一逃,剩下的胡人騎兵徹底失去了戰意,紛紛丢盔棄甲,動作快的只恨少生了兩條腿。
風停了,槍炮聲也漸漸平息。
硝煙散去,落虎山的城頭上,五百名女兵持槍而立,宛如一尊尊不可戰勝的殺神。
城牆下方,屍橫遍野,胡人的殘旗浸泡在血水之中,訴說着舊時代霸權的徹底終結。
鐘情立于城頭,目光越過那遍地的死屍,望向南方。
“零一,胡人主力覆滅。大宣的朝廷,也該坐不住了。”
【是的,宿主。位面因果律探測顯示,皇城方向的氣運正在向落虎山偏移。】
“那就讓他們來。”鐘情收刀入鞘。
“不管是胡人,還是皇帝。想進這座城,就得跪在法典面前,低頭認罪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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